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

第三百九十九章 專 業 團 隊

淚湖湖心,九道身影圍在小哀身旁,各自盤腿打坐。

人教玄都大法師、李長壽;

闡教廣成子、太乙真人、玉鼎真人;

截教多寶道人、金靈圣母、趙公明、云霄仙子。

九名道門高手,九位道門核心圣人弟子,此刻聚集于地府十八層地獄之下,在距離后土七情化身小哀不足一丈間隔之地,專心體會著、感受著……

大法師片刻前的嗓音,依然在他們耳旁回蕩:

要想與七情之力交手,就要體會這般力量到底是什么。

它并非神通,也非術法,而是對自身情感的共鳴,我們要通過和悲傷情緒的對抗,各自掌握抵御七情之力的方法。

比如面對小哀,我們盡量去想一些開心的事情,抵消掉心底的負面情緒。

若是感覺撐不住了,就直接退開,離著小哀越遠,受到的影響也就越少……

于是……

九圣人弟子圍坐的畫面還沒帥夠片刻,太乙真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,眼角淚光閃爍,連忙轉身朝著遠處遁去,一邊大哭、一邊大笑,高手風范全無。

多寶道人嘆道:“不曾想,太乙師弟也是個感性之人。”

廣成子頓時笑而不語,略微有一丟丟的尷尬。

其他八位倒是能繼續堅持下去,與太乙真人同來的玉鼎真人更是毫無反應,僅僅像是在一旁靜靜打坐。

“唉,”小哀趴在那幽幽地嘆了口氣,眼淚止不住向下滑落,低聲喃喃著:

“我好慘一化身,已經悲慘成這樣了,還要被人當做磨刀石,還要被人圍著看……

這大概就是我們化身的命吧。

存在既是虛假的,只是一段不應該存在的延伸。

你們圍在我身邊,想著的是如何除掉我,而我還因為這一絲熱鬧和被人掛念,心底產生了一點點可笑的欣喜……

更可悲了……”

“唉,這個貧道當真不行!”

多寶道人站起身來,對著小哀做了個道揖,轉身朝著遠處飛馳。

“其他七情我能應對,唯獨受不了這個!她實在太可憐了!”

“唉,唯一一個覺得我可憐的人也走了呢。”

小哀露出些許凄然的笑容,手指在淚湖上輕輕點著。

“存在,到底有什么值得幸福呢?”

金靈圣母站起身來,轉身朝著遠處走去,走到遠處只是留下了一聲嘆息,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淚痕,道:

“我跟大師兄一樣。”

陣亡加三。

李長壽有些關切地看向身側的云霄仙子,見云霄道韻、情緒一切平穩,心底略微安穩了些。

半日后,剩余六人站起身來,各自對小哀做了個道揖,與此前退場的三位仙人一同去了淚湖邊緣,召開第一次拯救后土專項會議。

大法師道:“各位師弟師妹,對七情之力可有明確概念了?”

眾仙盡皆點頭。

廣成子溫聲道:“生靈七情六欲無法避免,你我修行多年也是這般,只不過平日不顯。

大德后土的七情化身,并非是源于她自身的七情,而是眾生在經歷輪回前拋舍的殘缺七情,其力遠非神通可比。

我們要有包容其七情化身之心,方可真正度化七情。”

“大師兄說的有道理,”太乙真人抱著胳膊點點頭,對此表示相當的認可,話音一轉,“但仔細琢磨,好像也沒說什么。”

廣成子瞪了眼太乙真人,后者淡定地翻了個白眼。

“那你說,”廣成子隨手掏出一方大印托在手中,淡然道,“咱們具體該如何行事?”

太乙真人面露肅容,正色道:

“貧道剛剛又細細體會……大師兄說得很對!要包容,要愛護!”

“莫玩笑了,”玄都大法師含笑道,“各位師弟師妹,可還需要多體會一陣?”

眾仙齊齊搖頭,已是明白如何對抗七情之力。

大法師便道:“此前我與長庚進入過一次六道輪回盤,與惡、欲交過手。

咳,在我掩護下,長庚順利通過欲之化身接觸到了后土娘娘……”

“哦?”

趙公明不由眼前一亮,看向李長壽,笑道:

“剛好我二妹也在此,長庚啊,這段細致點講講?”

云霄仙子忙道:“大哥莫要這般,在商討正事。”

“無妨,”李長壽含笑答應一聲,在懷中拿出了一幅幅卷軸,用仙力送給眾男仙。

李長壽斂起笑容,正色道:

“欲之化身變化萬千,對于不同煉氣士而言,她可以很強,也可以很弱。

與小哀不同,欲之化身會主動撩撥你我心底的渴望,這渴望可以是修為、權勢、想要獲得旁人敬重等等,只要被她所趁,道心就會欲望叢生,走火入魔。

我在撐過她數次攻勢之后,她還展露了一種絕強的本領——化身為生靈本身的欲望,直接干預你我道心。

所幸,她對付我時,化身的是色欲,而我剛好帶著一些讓道心寧靜的法器……就是這些畫卷。

各位可將它們帶在身上,若是在交手時被欲之化身影響到,可以拿出來看看。”

幾位男仙于是滿懷好奇,各自打開一張張卷軸,仔細觀摩,整個白茫茫的淚湖乾坤,頓時落針可聞……

突然間,不知是誰先干咳了一聲,幾名男仙齊齊扭頭,對李長壽投來了,十分復雜的目光。

趙公明拿出一顆定海神珠,對著自己眼睛用力擠了擠,噴出兩股小水箭。

多寶道人嘿嘿一笑,眼珠轉了幾圈,不知想到了什么。

金靈圣母好奇地探身瞧了眼趙公明手中寶圖,俏臉的表情一陣古怪,看著李長壽此時的造型,嘀咕道:

“師弟,你莫非在見云霄師妹前,都看一眼自己這些大作?”

李長壽笑道:“這不過是防身之用,我又何須防備云霄仙子?”

云霄抿嘴輕笑,并未開口。

太乙真人笑嘆一聲:“怪不得,現如今道門弟子都被你比下去了。

水神,能常人之所不能,非常人矣。”

李長壽笑而不語,順勢結果話題主導權,緩聲道:

“我尋到后土娘娘娘后,與后土娘娘相談許久。

七情化身如何來的、為何誕生,各位師兄師姐想必都已明白,我便不多贅述,我且說如何應對。

按后土娘娘的指引,要解決七情化身之疑難,當有一個疏導、爆發的過程,七情無法壓抑,只能想辦法引導出來。

這個過程,需要讓七情化身齊齊降世,互相影響、克制,達到如同常人七情那般穩定的狀態。

而后,再讓大德后土自七情化身中回歸,完成這次拯救之事。”

他話語一頓,給各位高手短暫的思考時間。

多寶道人沉吟幾聲,“必須讓七情化身同時現身,且達到七情平衡?

這可有些難辦……”

李長壽點點頭,總結道:

“這個過程總共分四個步驟,第一步是將小哀帶回六道輪回盤,第二步是解放后土娘娘七情化身,第三步是調節七情化身之力,第四步是救出后土娘娘。”

金靈圣母皺眉道:“那,小哀怎么辦?”

李長壽沉默了一陣。

“你不是號稱人教弟子智謀第一嗎?”金靈圣母面露不忍,“為何不救下她?”

“可以,但不能。”

李長壽傳聲道:“她們本就是后土娘娘的一部分,只不過有了不同的性情偏向,產生了獨立的道心。

你我都非當事者,不知這般道心被切分是何等痛苦,七情化身的主體,不正是后土娘娘?”

金靈圣母欲言又止,她道境不低,此時只是被悲傷情緒所影響,自然明白李長壽所說才是正理。

李長壽看了眼云霄,視線迅速挪開,繼續道:

“我們現在需要確定第三步的分工,稍后我會做一個詳盡的計劃。

此時七情之力中,小哀最強、惡念次之、欲排第三位,其后是懼與怒,最后是愛與喜。

畢竟生靈赴死時,很少有開心歡喜的念頭,所以愛跟喜留給后土娘娘的并不算多……

惡與怒的攻擊性最強,但需要削弱惡之力、增加怒之力,讓惡念有所緩解,讓怒意能迅速增強。

惡念與我大師兄交過手,接下來還是讓我大師兄來應對,各位師兄師姐意下如何?”

大法師微笑頷首,眾仙各自點頭。

李長壽又道:“現在有個問題,誰能最短時間內、最快速的讓怒之化身更憤怒。”

眾仙思索一二,八道目光齊齊看向了……

英俊瀟灑、一身紅袍的太乙真人。

太乙真人嘴角微微抽搐了下,拿了個鏡子出來照了照自己,淡然道:

“這年頭,做個真性情的男仙都是這般被針對!

得,貧道就去應付怒之化身吧!”

“如此倒也合適,”李長壽瞇眼笑著,“畢竟怒之化身總體實力也不算多強。”

太乙真人笑罵道:“好你個長庚!有空去我乾元山喝酒!”

“一定,”李長壽答應一聲,繼續與眾仙商討應對的人選。

不多時,名單敲定。

趙公明負責應對懼之化身,玉鼎真人主動請纓應對欲之化身;

金靈圣母應對難度最低的愛之化身與喜之化身,李長壽與云霄仙子合力應對感染力最強的哀之化身。

廣成子與多寶道人做救火隊,負責及時支援各處。

李長壽叮囑道:“這并非是去單純斗法,比如喜之化身,要讓她更加開心才是目的。

愛之化身另有布置,這并非是狹義的男女之愛,世間之愛都包括其中……

廣成子師兄,這里有件事,需動用闡教仙宗相助。”

李長壽拿出了一只玉符遞給廣成子,廣成子讀罷點點頭,許諾稍后就去安排。

與截教那邊的布置相差無幾。

云霄仙子輕聲問道:“咱們如何才能讓小哀開朗些?”

大法師笑道:“長庚啊,你去給云霄師妹演示下,也算給各位打個樣。”

“是,師兄。”

李長壽站起身來,對著眾多師兄師姐做了個道揖,而后駕云朝湖中而去。

“唉”

小哀的嘆息聲與呢喃聲從遠處飛來。

“可憐的我,還要被當做示范的對象……

悲傷那么大,怎么去填補呢?”

李長壽落下云頭,溫聲道:“道友非我,如何知我不知你苦?”

小哀有氣無力地回著:

“互相理解有必要嗎?真的有人想要去理解對方嗎?不過是為了得到回應,才去假裝做出一副理解別人的模樣吧。

不累嗎?”

李長壽:……

說不過說不過,這種情形下,無論自己說什么道理,都會有更多道理對自己壓過來。

那,換個角度就是了。

李長壽淡定地坐在她面前,在懷中拿出一本書,捧卷品讀,時不時露出幾分輕笑,偶爾還會放下書卷大笑幾聲。

遠處道門眾仙面露恍然,大概捉到了其中的精髓。

分散對方注意力,引起對方好奇心!

可惜,小哀只是趴在那默默流淚,對李長壽這般情形視而不見。

李長壽繼續讀自己的書,絲毫不覺得有什么翻車的危險……

又片刻,小哀睜開眼,淚眼婆娑、目中帶著幾分無奈。

“非要在這里奚落我一個傷心人嗎?

你有你的快樂,我有我的傷悲,你不可以換個地方笑嗎?”

李長壽合起書卷,納悶道:“道友你到底有什么值得悲傷的事?”

“生本就為虛假,本就不該生,不值得悲傷嗎?”

“那,什么是真實?”

李長壽溫聲問著:“你此前說過,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于生靈對外界的感知,一切繁華都是虛假如過眼云煙,一切都不存在任何意義。

但小哀,這些意義,又是誰在定義呢?

是你嗎?

還是其他生靈給了你這般概念?

而今你我在此談話,你不就是真實存在的嗎?”

小哀喃喃道:“可我的存在是需要被抹除的,是必須被修正的,依然是虛假的。”

“那在被修正之前,不想去體會其他的情緒嗎?”

“有意義嗎?”小哀悲聲反問著,“不能讓我就這樣消逝嗎?”

李長壽繼續溫聲道:

“對你自身而言或許沒有意義,但對于那個誕生了你們、需要你們相助的生靈,很有意義。

哪怕是被哀思與悲情占據了心神的小哀,不也是她嗎?

一直躲在這里不敢走出去怕傷害到別人的你,與那個背負了一切苦難還想著去幫助旁人的她,終究只是同一個生靈罷了。

一樣的溫柔啊。”

小哀嘴唇顫動著,哭聲道:“我能幫上她什么?我只是一個只知道悲傷和絕望的廢物罷了!”

“來,這樣,你我做個簡單的游戲,或許會對你有所幫助。”

李長壽對著小哀伸出右手,“就當為了她,可以努力一把坐起來嗎?”

“沒有意義的……”

“那你趴著也好,看。”

李長壽右手出現了點點金色亮光,每個光點都蘊含著,李長壽剛才捧書閱讀時大笑的畫面。

“這是我的一份快樂,你也拿自己同等的悲傷出來。”

小哀手指顫了下,一顆淺藍色的光球緩緩飛來,在李長壽掌心盤旋。

李長壽閉目催法,將兩顆光球揉搓成一團,其內兩色光束互相追逐,化歸太極、又歸于混沌。

小哀歪著頭在那看著,雖然感覺到了很玄妙的道韻,但始終不知這是何意……

很快,李長壽拿了一只寶珠出來,將那顆太極球注入寶珠中,又用一塊黑布將寶珠蒙上。

“小哀你說,這里面是愉悅還是傷悲?你應該能看懂我剛才顯露的陰陽之道吧。”

“都不是……是情緒的混沌……”

“混沌是不斷演化的,但演化的方向并不確定,我可以明確告訴你,里面的情緒已經定型。

混沌生陰陽,這里面化生出最基本的兩個情緒,就是悲傷和欣喜。

所以,就有五成可能是傷悲,五成可能是愉悅,對嗎?”

“嗯,似乎是這樣。”

“那假如這塊黑布你一直不去掀開,傷悲和愉悅可以算是同時存在的,對嗎?”

“也可以這么說……”

小哀歪了下頭,遠處道門眾仙也是齊齊歪頭,漸漸有點迷糊。

李長壽笑道:“所以,悲傷和愉悅已經疊加在了一起,而你只要不去揭開這塊布,兩者就可以同時存在。

那你向前看,下一刻、下一個時辰或許你能看見,但更遠呢?

如果時間足夠遠,你所不能預見的遙遠,那里的情緒是不是也是混沌的狀態?

情緒的混沌中,悲、喜同時存在,尚未確定,只有在你抵達那里時,情緒才會朝著一個方向坍塌。

五成可能是傷悲,五成可能是愉悅,對嗎?”

“不,你說的這些都是歪理,”小哀頓時搖頭,“我根本活不到那么遠,我的一切都是一定下的。”

“那你說,”李長壽將黑布下的圓球晃了晃,“這里面一定是悲傷嗎?”

小哀不由一愣。

李長壽笑瞇了眼,又道:“低頭看看。”

小哀下意識低頭看了眼,卻見自己不知何時已撐著身子斜坐,黑色的紗裙吊帶在肩頭輕輕滑落著……

李長壽站起身來,將黑布包裹的寶珠放在了小哀面前,低聲道:

“悲傷并不是你存在的意義,感受生靈的悲傷才是。”

言罷,李長壽轉身駕云,朝著道門眾仙飛去。

小哀看著那顆被黑布包裹的寶球,慢慢坐起身來,小手探了過去,但快要觸及黑布時又縮了回來,如此往復。

淚湖各處彌漫的悲傷之情,已是稀薄了許多。

“哎,玄都師兄,”趙公明湊到玄都大法師身旁,嘀咕道:“長庚現在,到底什么境界?”

“不知,”大法師看著自己的雙手,手中兩顆光球緩緩旋轉。

趙公明笑道:“玄都師兄你在做什么?”

“學一下,稍后去跟小惡女交手,”大法師將光球捏碎,氣定神閑一笑,已是胸有成竹。

太極要義嘛,簡單,當然是再熟悉不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