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術直播間

2175 慢的令人發指

穆濤站在吳老身邊,像是以往任何時候一樣。

手術室里,鄭老板開始踩線。

屏幕上,導絲緩緩前行,幾分鐘后搭在眼動脈終末端。

因為超選盡量要靠近視網膜毛細血管網,所以鄭老板用的是最細的導絲。

比神經科介入手術的導絲還要細,是專門給嬰兒做介入手術的那種導絲。

這種導絲軟、棉,一點力量都用不上。在超選過程中打褶,導致超選失敗的可能性特別大。

然而看著鄭老板操控的微導絲行進雖然緩慢,卻一次失誤、重新操作都沒有,穆濤心生感慨。

“穆濤,你知道鄭老板的手法么?”吳老問到。

“老師,應該是有關于對血管里血液流動產生湍流的理解。”穆濤道,“鄭老板對湍流的理解很深,我想這是他介入手術做的特別好的緣故。”

“嗯。”吳老點了點頭。

克服湍流的影響,這是最高深的介入理論、技巧。吳老做了半輩子的介入手術,也只是模糊的意識到導絲、微導絲穿行在血管里,血液流動會對其造成巨大的影響。

至于要怎么克服,增加手術的成功率,吳老卻一頭露水。

鄭老板年紀輕輕就已經深入掌握應對湍流的技巧,對此吳老很是佩服。

這是技術層面的突破,只是很難量化,更是難以掌握。

微導管進入,卻沒有走到最極限的位置,而是停在血管里,沒有碰觸到周圍血管壁的地方。

開始造影,就像是鄭老板推測的那樣,視網膜毛細血管網有一部分出現堵塞,嚴重影響攜帶氧氣的紅細胞為視網膜提供“養分”。

確定病情后,手術繼續。蘇云在導管末端連接注射器,開始注入帶著少量造影劑的生理鹽水。

他的動作很慢,很小心,很細膩。

生理鹽水進入視網膜毛細血管網后,蘇云開始微微增加壓力。

“黏稠”的染料大分子被注射器推注進來的生理鹽水往前“推”動。

而因為導管和周圍血管管壁有縫隙,所以蘇云一直小心翼翼的控制著自己推注生理鹽水的力度,盡量避免導致毛細血管破裂、出血。

這一步需要極大的耐心。

該快的時候,鄭老板手術做的飛快;到了該慢的時候,鄭老板一點都不著急,靜靜的等待著。

時間流逝。

12分鐘后,堵塞的位置開始移動。大分子在壓力作用下變形,順應毛細血管管壁的壓力,一點點的被“推”走。

穆濤知道這是手術最難的地方。

在這里,要不斷細微改變力量,讓壓力順應毛細血管的彈性。

3分鐘后,蘇云停住了。

穆濤心中一動,按下對講器。他沒說話,而是聽里面鄭仁和蘇云的對話。

“老板,我不行了。”蘇云很少見的認慫,“管壁順應性感受的不好,再推下去我覺得毛細血管要破。力量小了,還沒效果。”

“哦,那我來吧。”鄭仁接過注射器,“是肝移植的時候做心臟按壓,你的手臂拉傷還沒好吧。”

“老范給我用跌打酒搓了幾天,好多了。但太細致的操作還要等一段時間才能做,你說你,手術做的要多慢有多慢,這是工傷!”

“哦,好,是工傷。”鄭仁清淡的應了一聲,沒多說什么。

“你慢著點!”蘇云還是不放心的提醒到。

“沒事,我心里有數。”鄭仁道,“她還年輕,視網膜毛細血管的彈性好,我能感受到阻力的變化,會很小心的,你放心好了。”

“素雅,你說你給我添了多少麻煩。”蘇云開始閑不住的嘮叨。

“云哥兒,對不起。”許素雅小聲說到,聲音有些顫抖。

“別和患者說話。”鄭仁道,“說話過程中氣流變化導致毛細血管網的壓力有改變。”

“事兒真多。”蘇云鄙夷道,“其實吧,人生沒有想象的那么難。遇到難事兒后,把所有解決方案都列出來,然后你就發現你什么都做不到,直接放棄了。”

一句沒頭沒尾的話,不知道是在和鄭老板說,還是在和許素雅說。

穆濤聽的一愣。

“是吧,老穆。”蘇云隨后問到。

他知道自己在“偷聽”,原來是在和自己說話,穆濤對此無語。

這是懟自己手術做的不好呢,可不說別的,只說介入手術。誰敢保證自己的手術做的能比鄭老板更好?扯淡!

不光是鄭老板,自己應該比不過蘇云。

穆濤笑了笑,又按了一下對講器的按鍵。

不讓聽,那就不聽好了。

看著屏幕上的影像,鄭老板接手后,整體手術速度似乎沒有比蘇云做的時候更快。

很多團堵塞的黑點微不可見的移動著,幾乎無法發現。

但隨著時間的推移,1小時35分鐘后,穆濤調出之前的影像,做了重疊處理。

這么對比就簡單、直接多了,好多處堵塞點的黑點移動還是很明顯的。

手術在緩慢的進行著。

沒人說話,吳老和穆濤都靜靜的等待著。

鄭老板似乎并不著急,他耐心無限,精細的感受著從注射器上傳導回來的壓力,隨時調整自己的力量。

一臺手術,做了整整4個小時22分鐘。

開通手術要比破壞性的栓塞手術難了無數倍,從時間上就能看得出來。

當最后黑影消失,整個視網膜毛細血管網被造影劑鋪滿的時候,吳老的身體“軟”了一下,隨后靠到椅子背上。

那些鋪滿造影劑的血管,就像是植物的根莖一樣,把充足的養分運送到視網膜,讓患者重見光明。

手術做到這里,可以說是成功了,老師太緊張了,穆濤知道。

看著手術不難,只是開通視網膜毛細血管網。但懂行的都清楚這臺手術的難度,稍有不注意,手術失敗,患者或許要承受永久失明的傷害。

然而,這只是一只眼睛。

“鄭老板,要換一下手,歇歇么?”穆濤按下對講器,說到。

“蘇云,你累不累。”

“不累。”

“那不用了。”鄭仁回頭,透過鉛化玻璃眼睛彎起來,給穆濤留了一個微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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