詭秘之主

一個普通人的日常(三)

剎那之間,巴頓身上的汗毛全部聳立了起來。

雖然他沒法肯定自己聞到的就是血腥味,但他略微異于常人的靈感告訴他,這就是血液的味道。

弗納爾遭遇了不幸?就像當初我所在的那個考古隊?不,這信封上根本沒有血液殘留,怎么會散發出血腥味?短暫的,極致的恐懼后,巴頓刷地站了起來。

作為一個普通人,面對這種事情,他本能的反應只有一個。

那就是報警!

巴頓剛拿著信封,離開座位,忽然記起了一件事情:

“魯恩古物搜集和保護基金會”內部有明確規定遇到類似的狀況該怎么處理——如果一個項目出現了令人恐懼的或者無法理解的現象,立刻中止一切,向“合規部”匯報,由他們來負責后續。

巴頓一直不太理解為什么要去找“合規部”,在他的認知里,這是一個處理條款,審查項目是否有違規現象的部門,與對付未知的危險扯不上任何關系。

可是,基金會的創始人,那位奧黛麗.霍爾小姐當初審核內部工作守則時,沒做太多的改動,只添加了這么一條,所以,高層們都不愿意為此和她爭論。

很明顯,我更寧愿去找安全主管……巴頓邊咕噥邊走出辦公室,一路來到了位于走廊盡頭的“合規部”。

咚咚咚,他努力平復下心情,很有紳士風度地敲了三下門。

“請進。”里面傳出了一道沒什么特色的嗓音。

坦白地講,巴頓對“合規部”的同事們幾乎沒什么了解,只知道他們冷酷無情,行動迅捷,抓出了一條又一條騙取基金會資助的內部蛀蟲。

深吸了口氣,巴頓擰動把手,推開了房門。

在他的想象中,“合規部”應該是在一個異常陰暗的環境內工作,所有人都保持著沉默,時不時低聲交流幾句,決定一個項目和它負責人的命運,可是,最先映入他眼簾的是明媚的陽光、色彩鮮艷的擺設和大氣敞亮的布局。

“有什么事情嗎?”一位黑發棕瞳,外表沒什么特色的“合規部”雇員迎了上來。

他穿著厚重的黑色呢制大衣,似乎不是太能承受東切斯特濕冷的冬季氣候。

另外,巴頓察覺到,這位“合規部”雇員的口音偏貝克蘭德,要么出生于那里,要么在那里待過很長一段時間。

不是那么冷漠,機械,難以相處,甚至讓人覺得親切……巴頓一邊閃過了類似的想法,一邊急促開口道:

“我們的一位合作伙伴似乎出了狀況!

“他寄來的信只有信封,沒有內容,上面還帶著點血液的味道。”

那位“合規部”雇員沒什么表情的變化,輕輕頷首道:

“把信封給我看一看。”

巴頓隨即遞出了考古學家弗納爾的“來信”。

直到這個時候,他才察覺自己剛才有點不禮貌,忙又問道:

“抱歉,該怎么稱呼你?”

那位“合規部”雇員將信封舉到了陽光下,仔細看了起來,并隨口回答道:

“帕切科.道恩,‘合規部’副主管,一位資深的事務律師,你直接叫我帕切科就行了。”

不等巴頓回應,帕切科放下手臂,表情嚴肅了幾分道:

“確實有一定的異常。

“初步判斷,這封信來自城內的克勞夫旅館,我曾經在那里住過一段時間,知道他們喜歡在特制的信封和信紙上印薰衣草城堡圖案。”

“需要報警嗎?”巴頓脫口問道。

帕切科搖了搖頭:

“暫時不需要,我們先去現場確認情況。

“這需要你提供一定的幫助看,我并不認識那位合作伙伴。”

“……好吧,我和你一起去。”巴頓有些遲疑地回答道。

出了“魯恩古物搜集和保護基金會”,登上一輛出租馬車后,巴頓見場面有些沉默,顯得尷尬,于是主動問道:

“帕切科,你是貝克蘭德人?”

“不。”帕切科搖了搖頭,“我是間海郡人,我只是在貝克蘭德生活了接近十五年。”

“為什么會離開貝克蘭德?我聽說那是最適合律師成長的城市。”巴頓隨意閑聊道。

帕切科笑了笑道:

“但那里也充滿了競爭。

“好吧,開個玩笑,我曾經是蒸汽動力車大亨弗蘭米.凱奇的私人律師兼合作伙伴,后來他投資建立了貝克蘭德腳踏車公司,我開始兼任這個公司的法律顧問。”

巴頓一下恍然:

“奧黛麗小姐擁有這個公司的大量股份,你因此認識了她?”

“對。”帕切科嘆了口氣道,“之前的戰爭中,弗蘭米不幸去世,他的產業陷入了多方的紛爭。作為他的朋友,我幫他的遺孀和孩子爭取到了相當大的份額,因此得罪了一些人,這讓我在貝克蘭德的處境變得艱難。幸運的是,這個時候,奧黛麗小姐伸出了橄欖枝,邀請我到東切斯特郡,到基金會工作,擔任‘合規部’副主管。”

見帕切科連這種事情都對自己講,巴頓愈發覺得對方親切。

他略感疑惑地問道:

“為什么會針對你?你只是履行了一個朋友和律師的職責。

“那些人更應該將目標瞄準弗蘭米.凱奇的遺孀和孩子。”

帕切科自嘲一笑道:

“我用了一些不太正當的辦法。

“另外,弗蘭米的遺孀和孩子還有別的朋友照顧。”

這么閑聊中,出租馬車抵達了斯托恩城中心地帶的克勞夫旅館。

這個旅館的位置選得相當好,本身所在街區風景優美,非常安靜,而只需要步行十分鐘,就能抵達城市最繁華的幾條街道。

進了旅館,找到老板,帕切科直截了當地問道:

“我們來找一位叫做弗納爾的朋友。”

通過之前的閑聊,他已掌握了目標的大致情況。

老板疑惑地皺起了眉頭:

“如果我沒記錯,應該沒有叫做弗納爾的顧客入住。”

巴頓聞言,忙補充道:

“他個子比我高一點,看起來很結實,鼻子總是很紅,身上時常散發酒精味道……”

他詳細地描述起弗納爾的外貌特征。

那位老板回憶了一下,望向了旁邊的服務生。

“有這么一位客人。”服務生立刻回答道,“他住在309號。”

在服務生的引領下,巴頓和帕切科來到了弗納爾的房間外面,屈指敲響了木門。

咚咚咚的聲音回蕩中,里面沒有一點動靜。

就在巴頓準備再次提議報警時,帕切科忽然彎下了腰,從房門底部的縫隙處拾取起了一搓白色的,輕柔的毛發。

不,這不是毛發,它們更接近霧氣的凝聚。

隨著帕切科手指的觸碰,它們彌漫開來,融入了周圍的空氣里。

與此同時,靈感略有點異于常人的巴頓隱約聽見有飄渺微弱的男性聲音響起:

“塔瑪拉……塔瑪拉……”